傅硯舟蒼白臉色猶如皚皚雪山。
他體內的寒毒已經在昨夜發作過一次,雖不會要人性命,可這般折磨人的滋味卻非常人能忍受。
寒毒解藥的配置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。
他所採取的辦法不過是以毒攻毒,用另一種毒藥暫時抑制住了體內寒毒的發作。
剛才那一舉動,無疑是加劇了寒毒在他體內的流動。
他清瘦的手垂下掩在寬鬆的袖袍中,竭力抑制住喉間不斷翻滾的血腥之氣。
蕭承允拳頭緊攥:“你也要阻止我?”
“殿下當初答應過我,不會和我搶她,如今殿下食言在先,硯舟今日之舉,不過是爲了阻止這個錯誤發生。”
“若我一定要得到她呢?”
傅硯舟神情冷清:“從此刻開始,硯舟與殿下就不再是朋友,而是敵人。”
蕭承允聞言,眼底劃過一抹冷意。
“既然你能接受謝景珩的存在,爲何容不下我?”
傅硯舟陷入短暫的沉默,緩緩道:
“因爲我知道她愛他,倘若他出了事,她必定不會獨活。可她對殿下無心,殿下強迫她,無非是令彼此都陷入痛苦,殿下這是何苦呢?”
蕭承允仰頭大笑了起來。
可在衆人聽來,那笑聲裏透着濃濃的嘲弄之意。
“如今我的做法,與當初的你又有何區別,既然你能讓她心裏有你,爲何我不行?”
“殿下與太子之間隔着弒母之仇,憑這一點,她永遠都不可能愛上殿下。”
蕭承允的表情猛地滯住。
就連一旁的沈寧音也愣了片刻。
無人說話,空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良久後。
蕭承允率先打破了這個僵持的氣氛,面容沉鬱至極。
“你怎麼會知道這個祕密?”
“太子入獄不久,硯舟那日去找殿下時,無意間聽到了殿下和皇后娘娘的對話。”
原來,當年那場大火併非意外,而是皇后商蘭玉爲了除掉先皇后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。
爲了不讓皇帝懷疑到她頭上。
命人縱火後,商蘭玉不惜用火灼傷了自己的手臂,恰巧出現在先皇后的寢宮外。
在皇帝面前上演了一出救人的假戲。
當時還是貴妃的商蘭玉心思縝密,隱藏極深,在外一直以賢良淑德的形象示人。
皇帝對此深信不疑。
而參與這件事的宮人被商蘭玉悄悄除掉,哪怕那名縱火的宮女是她從孃家帶來的,商蘭玉也沒打算放過。
後來,那名宮女僥倖逃到了宮外。
這些年來,蕭松晏一直在蒐集商蘭玉謀害生母的證據,歷經一番周折後,終於將那名潛逃在外的宮女抓了回來。
可沒過多久,那名宮女在獄中意外被“殺”。
傅硯舟爲了調查巫蠱一案,洗脫太子的罪名,將沈寧音從獄中救出來。
於是,就在那日去找二殿下時,他意外聽到皇后說出了這些祕密。
傅硯舟並未將這個祕密告訴其他人。
他和二殿下之間。
既是君臣,亦是多年好友。
哪怕知道二殿下對他下了寒毒,他也並未怨恨。
直到二殿下對她真正起了覬覦和佔有的心思,甚至做出威脅和強迫她的舉動時,這份兄弟之情才逐漸發生了變化。
傅硯舟清雋的臉龐上透着月色般的蒼白。
“當初硯舟入獄,是殿下在陛下面前求情,這份恩情,硯舟從始至終都不敢忘。”
“除了殿下,唯有她,是硯舟最在意之人。”
“可殿下不顧她意願,強佔我所愛之人,今日我與殿下之間的情誼,便如同這斷袍一般,徹底做個了斷——”
話音落下。
傅硯舟緊握匕首,當着衆人的面,毅然決然地割斷了衣袍一角。
蕭承允垂眸:“你要背叛我?”
“倘若殿下不肯收手,我與殿下只能是敵人。”
收手?
蕭承允勾脣嘲弄。
到了這個地步,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,更不可能甘心將她推到蕭松晏的懷裏。
他們身中寒毒。
就算聯起手來想要從他手裏奪走她,也不過是以卵擊石,不自量力。
蕭承允冷鬱:“既然你執意阻攔我,那就別怪我不顧及多年情意,將你們二人一併除掉。”
傅硯舟堅定不移地走了過去,將她護在身後。
看着他冥頑不靈的舉動,蕭承允心中翻滾的怒意更甚。
隨着一聲命令落下。
隱藏在黑夜中的暗衛猶如潮水迅猛涌來,將三人團團包圍在中間。
傅硯舟扭頭看向臉色同樣蒼白的謝景珩,抿脣道:“你還能撐多久?”
“一個時辰。”
爲了對付蕭承允的人,他剛才強行運功,體內筋脈已經出現斷裂的症狀,寒毒的毒性正在慢慢流經他的四肢。
傅硯舟:“待會我拖住他們,你帶她先離開。”
兩人在此刻難得默契配合起來。
然而,皇宮中的暗衛都是經過層層篩選,精心培養出的頂尖高手,實力不容小覷。
在敵衆我寡的形勢下,處境更加不容樂觀。
激烈的交戰中。
猩紅的鮮血沿着兩人受傷的手臂滑落。
傅硯舟看着被暗衛保護的蕭承允,眼神微微閃爍起來。
他解決掉一個暗衛後,突然改變了進攻方向,以出乎意料的速度提劍朝蕭承允攻去。
爲了保護蕭承允,暗衛們迅速撤了回來。
這正好給了謝景珩可乘之機。
在一名暗衛拔劍朝傅硯舟肩膀刺來時,他沒有躲閃,而是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。
傅硯舟雙眸染上猩紅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攔下暗衛,咬牙朝謝景珩喊道:
“走!”
見狀,謝景珩攬住她的腰,疾馳地往殿外奔去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傅硯舟被暗衛們制伏在地。
蕭承允眉眼被一層陰翳覆蓋,命人立馬追了上去。
隨後,他來到傅硯舟面前,居高臨下又漠然地看着他。
“與我作對的下場,你想清楚了嗎?”
傅硯舟仰着清瘦的頸,脣角扯出一抹蒼白無力的笑:“只要她平安無事,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。”
“就算我現在殺了你,你也不後悔?”
傅硯舟斂下清寂而破碎的眸:“我這條命本就是她的,現在還給她,我無怨無悔。”
蕭承允拳頭緊攥,眸中滿是盛怒。
“既然你這般不知好歹,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他厲聲喝道:“來人,將他帶下去,關入玉涼山!”
玉涼山終年覆雪,人跡罕至。
將身負寒毒的他關在那片荒涼而寒冷的地方,無異於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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