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見他時。
他背上嶙峋的骨頭那麼硌手,淡青色的胡茬覆在下巴,衣袍亦是染上塵土。
從前那個光風霽月,清玉矜貴的人,卻在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。
沈寧音極少見過他哭。
哪怕過去爲她入獄,被太子刺傷,遭兄弟背叛,他也從未在人前輕易展露過脆弱的一面。
她擡手輕輕抱住了他,撫着他顫慄的脊背。
“對不起,沒能早些告訴你,讓你擔心了這麼久。”
傅硯舟沒說話,只緊緊地抱着她,彷彿怕一鬆手,她就會從自己面前消失。
那日墜崖的事情歷歷在目,頻頻驚醒的噩夢,讓他築起的那顆冷硬的心早已潰不成軍。
阿靈在旁邊愣住。
直到傻丫頭扯了扯她的衣袖,好奇地眨眼道:“阿靈姐姐,他……也是沈姐姐的相公嗎?”
“可我們剛剛騙了他,我們是不是做錯事了呀?”
阿靈回過神來,神情複雜地看着兩人。
雖說世間大多女子被禮義廉恥的教條所束縛,可從古至今也有不少公主私下養面首,這樣的事並不稀奇。
然而她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,這種事對她而言仍是驚世駭俗。
沈寧音從他懷裏退出,朝他道:“你把村民們放了吧。”
“好。”
從始至終,他的目光都不曾從她身上移開。
官兵迅速上前給村民解了綁。
想到剛才那一幕,村民們心有餘悸,對這位性情喜怒無常的青年更是忌憚不已,連忙退後拉遠了距離。
沈寧音朝他道:“是這裏的村民救了我們,那些首飾也是我送給他們的,他們不是壞人。”
傅硯舟漆眸閃了閃。
他們不肯將人交出來,那一刻他的確是下了殺心的。
怕她厭惡自己行事狠辣,更怕她以爲自己是濫殺無辜之人。
他手指緊緊蜷起:“我沒有想隨便殺人,只是怕你有危險,才會一時……失了理智,你會不會……厭惡我?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那雙清凌凌的眸子透着破碎,帶着試探,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手指。
沈寧音搖了搖頭,笑容明妹地望着他,烏黑的眸子似水瑩澈。
傅硯舟感覺胸口彷彿被什麼重重敲了一下,心跳驟然加速,快要從他的胸腔裏衝破而出。
想到他剛才的舉動嚇到了村民,她牽着他的手過去,挨個給村民道歉。
村民們齊齊往後退了一步,臉上露出畏懼的神情。
傅硯舟頓住腳步,眉眼低斂道:“是我險些傷了你們,你們不肯原諒我也是情理之中,如今我家娘子平安無事,已是老天垂憐,讓我心中所求得以圓滿,便由我來替她還你們的恩情。”
隨着他的話落下,只見官兵擡着一箱箱沉甸甸的金子出現在村民面前。
村民們這輩子還從未見過這麼多錢,皆是驚愕地張大了眼。
傅硯舟道:“這些銀兩算是報答諸位對我娘子的救命之恩,還請你們收下。”
村民們沒想到他們只是救了個人,卻換來對方如此闊綽的回報,對幾人的真實身份更加好奇了。
不僅如此,傅硯舟還打算修建一座女子學堂供村子裏的女孩讀書。
傻丫頭聽後,頓時開心地手舞足蹈起來:“阿靈姐姐,我也可以上學讀書了!以後他們再也不敢嘲笑傻丫頭不會識字了!”
村民們也逐漸對他有所改觀,不再計較發生剛才的事。
待人羣陸續散去後。
沈寧音看向他:“我們也回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他點頭。
村口離她住的地方不算遠。
她走一步,他也跟着走一步。
可沈寧音發現,每次他都會落後自己半步。
她回頭疑惑地看着他。
傅硯舟望着她,眉眼間透着融雪般的暖意:“走在你身後,你就會一直出現在我的視線裏了。”
不會再像那日,從他面前再次消失了。
沈寧音一怔,心尖彷彿被什麼輕輕拂過。
她握住他的手,與他緊緊相扣,眼睛笑成一輪彎月:“那你牽着我,就不會走丟了。”
……
謝景珩剛從山下回來。
自從她有了身孕後,他事事照顧周到,不僅親自下廚給她做吃的,還虛心向大夫請教女子懷孕期間需要注意的事。
她近來開始孕吐,尤其喜歡吃酸的楞梨,村裏沒有了,他這才下山去買了不少回來。
然而,當他看見村口圍着的官兵時,表情卻一變。
他加快腳步回到屋子,推門時卻撞見傅硯舟衣裳凌亂地躺在牀上,而她亦是跨坐在他身上。
謝景珩眼神瞬間陰沉了下去。
沈寧音腦袋轟地一下炸開,慌里慌張地從傅硯舟身上爬起來。
她朝他解釋道:“不是你想的那樣!我剛剛是在給他上藥,不、不小心摔倒了……”
原本她正安安分分地給他擦着藥。
誰知傅硯舟突然摟住她的腰,不小心撞上了桌腳還是什麼,兩人齊齊後仰倒在了牀上。
而他故意將自己的衣裳往下扯了扯,露出大半個白皙胸膛,讓闖進來的謝景珩正好撞見了這一幕。
謝景珩朝牀上的青年看去。
看那些傷口的大小和位置,顯然是他不久前故意往自己身上弄出來的。
爲了博取她的同情,還真是煞費苦心。
謝景珩眼底泛起冷意,走到牀邊彎腰將她抱了起來。
傅硯舟卻拽住她的手腕不肯鬆手:“藥還沒上完。”
夾在兩人中間的沈寧音,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氣氛僵持了幾秒。
最後還是謝景珩奪過了她手中的藥,表情嚴肅了幾分:“大夫說你現在懷有身孕,這些亂七八糟的藥不能隨意接觸,要是傷到你和孩子怎麼辦?”
傅硯舟表情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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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垂下頭,目光晦暗地盯着她的肚子,聲音辨不出情緒。
“孩……子?”
謝景珩斜眉看去:“是啊,她懷了我的孩子,大夫說需好生養着,不能操勞,她不便親自動手,就由我代勞爲傅大人上藥。”
傅硯舟避開他伸來的手,整理好衣裳,神情淡道:“不必了。”
見他不演了,謝景珩擡手將藥丟出了窗外,來到桌子旁坐下,將她抱在了腿上。
“今天胃口怎麼樣了?”
沈寧音回答:“沒有之前那麼噁心了。”
他拿起楞梨削乾淨了皮,切成一小塊一小塊,遞到她嘴邊。
見她吃的開心,不知想到什麼,他掀脣笑了笑:“這麼愛吃酸的,以後是不是要給我生個兒子?”
沈寧音臉微微一紅,小聲反駁道:“誰說一定會生男孩了,你這是迷信!”
孩子還不足兩月,連大夫都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。
都說古代人重男輕女。
雖然她並不擔心謝景珩會這樣想,但還是轉了轉眼珠子,故意問他:“我要是生了女兒,你會不會不重視她啊?”
“沒你的允許,我怎麼敢?”
他輕輕環住她的腰,手掌貼着她的腹部,眼神滿是寵溺:“要是生下來的是女孩,那我就重女輕男,絕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。”
——
這篇文大概在月底前就會完結了。
關於番外,一開始設定的1v1,所以才想着給其他男主寫個番外,但現在改成了np,所以男主的番外應該也沒有什麼可寫的了。
我想讓他們的故事停留在正文結尾就夠了。
不過,等完結了後會補上之前發的和謝婚禮的下部分,還有夜單獨的車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