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蕭松晏是要陪着她在宮中生下孩子的,可天意弄人,她臨盆前夕,西陵國突然舉兵來犯。
夜麟玄親自掛帥上陣,浩浩湯湯的大軍壓境,兩國之戰一觸即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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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謝景珩昏迷不醒,這一戰,由蕭松晏親自統帥大軍出征。
他這一去就是好幾日,即便奔波於戰場指揮作戰,他也會每天讓手底下的人彙報她的事情。
等到她臨盆那日,天空忽然雷鳴作響。
閃電如利刃劃破了漆黑的夜幕,瓢潑大雨傾盆而下,猛烈地拍打着皇宮的每一個角落。
宮人們匆匆忙忙地端着水盆進出東宮。
“太子妃,孩子就快出來了!你再堅持一下,用力!再用力些!!!”
沈寧音沒想到生孩子會這麼疼。
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痛朝她襲來,彷彿要將身體狠狠撕裂開來。
她咬緊牙關,雙手死死地攥緊了身下的被褥,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,浸溼了身下的被褥。
耳旁不斷傳來接生嬤嬤焦急的聲音。
她泛白的手握緊了又鬆開。
然而,隨着體內力氣的不斷流失,她的眼皮逐漸變得沉重起來,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模糊。
終於,在她耗費完所有力氣後,一陣清脆而響亮的嬰孩啼哭聲驟然響徹在大殿上方。
“生了!生了!是個小郡主!”
接生嬤嬤欣喜激動的聲音落下。
嬤嬤小心抱起還未睜眼的孩子,擦了擦孩子的身體,又拿了張柔軟被褥裹住。
就在她滿心歡喜地抱着孩子來到沈寧音身旁時。
卻發現牀上的女子忽然沒了動靜。
她閉着眼,安靜地躺在那裏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已經沒了呼吸。
接生嬤嬤瞳孔猛地一顫。
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,將手指探往她的鼻尖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“砰”的一聲癱軟在了地上。
與此同時,遠在戰場上的蕭松晏心臟突然一疼,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即將離他而去。
左藺擔憂道:“殿下可是心疾又犯了?要不要屬下去傳太醫來?”
“不必了。”
當初他用心頭血飼養情蠱,傷及了心脈,太醫說需日日好生養着,才有恢復的可能。
蕭松晏擡起頭,那張被風沙刮拂的臉龐更顯凌厲。
“今天是她臨盆的日子,孤不能趕回去陪她,也不知那孩子有沒有折騰她,她……會不會怪孤。”
左藺道:“太子妃吉人天相,一定會平安無事的。”
話音剛落,營帳外突然傳來一道急促的馬蹄聲。
來人拉緊繮繩,下馬奔至營帳,慌慌張張來報:“殿、殿下!不好了!宮中出事了——”
蕭松晏心沒由來一緊,蹙眉道:“出什麼事了?”
將士跪在地上,雙手顫抖地呈上剛剛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書信,連帶着聲音都在抑制不住的發抖。
“宮中傳來悲訊,太子妃誕下一女,不幸崩逝……”
這一刻,時間彷彿靜止了。
蕭松晏僵硬地站在那裏,耳畔嗡嗡作響,只不斷縈繞着那一句話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他眼眸通紅,重重地喘息了聲,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踉蹌後退,跌撞到桌角。
“殿下!”
左藺想要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蕭松晏卻推開他,步伐趔趄地離開營帳,他騎上馬,不顧身後將士的阻攔,朝京城狂奔而去。
就在他離開不久後,西陵國大軍突然撤退。
從邊疆到京城五六日的路程,近千里路,他只用了兩天時間。
京城的雨連續下了好幾日,被灰濛濛的霧氣籠罩,整個皇宮都陷入了沉重而壓抑的氣氛。
入了宮,蕭松晏直奔東宮而去。
宮人們身着縞素跪在大殿外,低聲啜泣起來。
日夜不停的奔波讓他眼裏佈滿了疲憊駭人的紅血絲,他擡起手,顫抖地推開了那扇緊閉的大門。
乳孃懷中抱着孩子,見到他連忙戰戰兢兢地跪下行禮。
蕭松晏連孩子都不曾看一眼,一步一步朝牀上的人走了過去。
她安靜地躺在那裏,毫無聲息地閉着眼,那張嬌豔的臉蛋上再也沒有了任何光彩。
蕭松晏顫抖將手伸出去,碰了碰她冰涼的臉頰。
他抱起她,將她冰涼的身體攏進懷裏:“寧音又在和孤玩鬧,又在騙孤對不對?”
她素來喜歡和他鬧着玩,不管是從前捉迷藏,還是在他面前故意演戲,總是讓他險些上當。
這次,也一定是這樣……
他知道她是在生自己的氣,氣她生孩子時沒能守諾陪着她,所以才會用這種方式來報復他。
“是孤錯了,不該留你一個人在宮中,你醒來打我罵我,不要再和孤置氣了好不好?”
乳孃看着襁褓中的孩子,不忍道:“殿下,太子妃已逝去,還請殿下節——”
“閉嘴!”
蕭松晏眉眼森冷,嗓音裏盡是隱忍的暴戾。
“孤的太子妃沒死,讓他們將那身喪服脫下來,以後誰要是再敢提一個字,孤將他們的腦袋全都砍了!”
乳孃瑟縮着肩。
他渾身的氣勢太駭人,嚇得乳孃懷中的孩子也啼哭了起來。
“小郡主,小郡主別哭!”
乳孃連忙拍着孩子的背,一聲聲哄了起來。
可孩子的哭聲不止,乳孃逐漸慌了神,只能忍下恐懼看向面前的男人。
“太子殿下,小郡主她——”
蕭松晏循聲望去,落在那張與謝景珩眉眼相似的臉蛋上,眼中戾氣陡生。
是這個孩子害死了她!
他只恨不得掐死這個孩子,恨自己從前心軟沒能將她除掉,他的太子妃也就不會因生她而死。
蕭松晏將懷裏的人輕輕放下,從乳孃手中把孩子抱了過來。
他垂下眸,眼神無悲無喜地看着她,然而下一瞬,他卻擡手猛地掐住了孩子的脖頸。
“殿下!”
乳孃驚愕出聲。
蕭松晏手指慢慢收緊,寬大的手掌着那處一折就斷的後頸,只要他一用力,就能將她掐死。
乳孃驚恐不已,擔心他做出衝動後悔之舉,顧不上規矩想要上前阻攔。
可就在這時,懷中的嬰兒突然睜開了雙眼。
看着那雙與她極爲相似的眼睛,蕭松晏身形猛地一僵,整個人像是凍住了般,久久站立不動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終於鬆開了手。
這是她留給他最後的血脈了。
他什麼都沒了。
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。
失去她的痛苦讓他痛不欲生,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無情撕碎,疼的他呼吸不過來。
蕭松晏坐在牀邊,將孩子放在她身旁,將她冰涼的指尖攏在掌心裏。
他的體溫灼熱,卻再也無法捂熱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