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撲哧,哧……”身後人羣中有人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沈時戩頓時氣得面色紫脹,大喝一聲,“雲荊!”
雲荊從人羣中越衆而出,拱手一禮,道:“大將軍!”
沈時戩揮揮手,“你去,你快跟上去,看着點。這一路上不太平,他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,又冒冒失失的……唉,快去快去!”
雲荊單膝下跪,領命離開。
沈時戩望着雲荊漸漸遠去的背影,冷哼一聲,“慈母多敗兒!”
老九多好一孩子,在京城這個驕奢銀逸的大染缸裏,沾染了一身的壞習氣。
若是這孩子自幼跟在自己身邊,早就出落得比他這幾個哥哥更優秀。
既然來了北關,說不得自己就得多費費心,把他的這些壞毛病,都給改過來!
黃驃馬果然是難得的良駒,眨眼工夫就跑出去幾裏地。
沈紹安拍拍馬脖子,“兄臺,慢點,等個人。”
等馬速慢下來,得得悠閒往前走的時候,沈紹安摸着下巴,沉銀道:“我得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,一聽就特響亮、與衆不同、如雷貫耳那種。”
黃驃馬打了個響鼻。
沈紹安嘆道:“叫什麼好呢?雷霆?追風?太俗了。老人都說踐名好養活,但是這麼英俊的牡馬,叫什麼二狗子、狗蛋啥的,太掉價了。”
黃驃馬咴咴兩聲表示贊同。
沈紹安看着黃驃馬黃油緞子似的背毛,打了個響指道:“有了,就叫你阿黃吧!”
他拍拍馬脖子,問道:“阿黃,沒意見吧?”
黃驃馬不懂,但是背上這兩條腿的人類說好,那可能,就是好的吧?
一人一騎又走了差不多一柱香的工夫,沈紹安第N次回頭,才終於看到身後蜿蜒崎嶇的雪地裏出現了一個小黑點。
小黑點慢慢放大,雲荊的模樣漸漸進入沈紹安眼中。
沈紹安翻身下馬,跳起來朝雲荊揮了揮手,“雲荊大哥!”
雲荊快到沈紹安身邊時,縱身下馬,快走幾步拱手一禮,“九爺。”
他擡頭看向黃驃馬,回道:“屬下來時,羅長史讓屬下給九爺帶了全新的馬鞍。”
雲荊將馬鞍裝好,檢查過沒有問題,方後退一步,拱手道:“可以了,九爺請。”
沈紹安道了謝,扶着馬鞍一躍而上,提起馬繮道:“那我們出發吧,從這裏到赤水嶺百餘里。雪天路滑,天兒又冷,我們要在天黑之前趕到赤水嶺。”
雲荊應是,上馬跟着沈紹安啓程。
這北關的冬天,是真得冷啊!
昨夜剛剛下了一場大雪,今日天還是陰着的。騎着馬跑起來,凜冽的寒風彷彿能把人的肌膚割裂。
雲荊有內力並不覺得有多冷。但沈紹安沒有內力,跑了沒多久,就感覺整個人已經凍成了冰棍兒。
尤其路面被厚厚的積雪覆蓋,路況不明,更容易出危險。
跑了一個多時辰,沈紹安感覺與雲荊的距離在漸漸拉大,連忙找了一個平緩背風的山坡,一收馬繮停了下來。
等雲荊趕上來之後,道:“我們在這裏稍事休息,吃點東西再走。”
雲荊應了是,拴好馬,從懷裏掏出一只小小的水囊遞給沈紹安。
沈紹安接過來,拔開塞子聞了聞,驚喜道:“雲荊大哥還帶了酒?”
“是。”雲荊微微地笑,“攝政王叮囑過屬下,說九爺愛酒,讓屬下常備着。”
一番話讓沈紹安熨帖到了心坎裏。
水囊帶着雲荊的體溫,並不涼。幾口酒下肚,不一會兒,四肢肺腑就升騰起一股熱氣,驅走了身體裏的寒意。
沈紹安看着雲荊砍柴點火,從馬匹身上解下鍋盔,盛了雪放在火上架着,又從一只布袋裏取出一些肉粒放在裏面。
不多時,一股肉香就從熱氣蒸騰的鍋盔裏冒了出來。
看着看着,沈紹安就有些走神。
夢裏北關三年,沈紹安對赫連瑾恨之入骨,連帶着對他的一切都抱着仇視排斥的態度,他派來的親信,都被沈紹安邊緣化。
雲荊的出現,是在與北酈左賢王部的一次交戰中。
左賢王是北酈戰力值頂尖的戰神。
那一仗,打得極爲艱難。
沈紹安與左賢王狹路相逢,差點死在他的暗刃彎月鐮之下。雲荊突然出現,砍傷左賢王,將沈紹安救出。
左賢王重傷退兵,沈紹安險勝。
前兩年,雲荊一直都低調的沒有多少存在感。除非生死關頭,他幾乎從未主動出現在沈紹安面前。
即便後來沈紹安視他爲知己,他也很少提起自己的身世和過往。
現在想想,那冰天雪地的野外,扈從端來的熱氣騰騰的肉湯、帶着餘溫的酒,未嘗不是雲荊的手筆。
沈紹安突然感覺有些鼻酸,眼中有了一些溼意。
他吸吸鼻子,站起身,環視周圍。
此處是郕陽關大營西北五十里的一處山谷,當地人稱之爲“野兔谷”的地方。
夢裏的沈紹安曾帶人在這裏伏擊過酈軍一支近千人的遊擊軍。
雲荊燒水的地方下面是河牀,眼下覆了厚厚一層雪。等到了夏天,從上游下來的水會漫過河牀,河裏就會有一尺多長的銀鱗魚。
那時的野兔谷、包括郕陽關,都已經被酈軍佔據。
如今,這個地方還是大梁的國土。
他既然來了,就絕不會讓北酈的鐵蹄再踏進這片土地!
“九爺,湯好了,喝點湯暖暖身子。”雲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打斷了沈紹安的回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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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紹安回頭,接過雲荊遞過來的碗。氤氳的熱氣朦朧了沈紹安精緻的五官,一口熱湯進肚,帶着熟悉的辛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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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紹安張嘴哈了口氣,眼角沁出淚花,“真辣!”
雲荊笑了,“北關天寒,尤其下雪的時候,人身上熱氣散得快,容易受寒氣親蝕生病。臨行前,攝政王交給屬下一包姜粉,是用烤乾的老薑根細細磨了,做湯的時候放在裏面,可以驅寒。”
他看着低頭默默喝湯的沈紹安,掩下心中的疑惑:方才他從背後看這位沈九爺,恍惚間從這位爺身上感受到了凌厲的氣勢和沖天的戰意。
他站在那兒看着這片天地,那眉眼之間,彷彿經歷了幾世輪迴、沉澱着歲月滄桑。
就連一些久經沙場的將軍,都未必會給人這種感覺。
而這位沈九爺,不過是一位長在錦繡堆裏、嬌生慣養的富家公子哥兒,怎麼會有如此氣勢?
沈紹安將雲荊遞給他的餑餑掰碎了泡在湯裏,連吃帶喝一陣風捲殘雲,一會兒工夫就吃飽了肚子。
雲荊又用化開的雪水飲了馬,給馬餵了些豆餅,兩人這才繼續上路。
中途又歇過一次,申時正,兩人就到了赤水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