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話音剛落,林明茉就看到前方一大片的亮光。
江東療養院這個名字林明茉是聽過的。
這是江金最有名最高端的療養院,據說許多富商上了年紀都會去那裏安度晚年。
畢竟那是佔了東鳴山半個山頭,配備完整專業的醫療團隊,每個客戶都獨享獨立的山間小別墅,錯落有致地排布在東鳴山面向江金市區的一側。
能住在這裏的人,都是非富即貴的。
畢竟這裏最低檔的收費都達到了六位數每個月。
車子停在療養院門口,林明茉下了車,轉身看去,夜晚的江金如同盛夏晴朗的星空一般,繁星點點璀璨。
“老闆就在001棟等你。”男人指了一個方向。
這意思是……讓她自己一個人去?
林明茉看着大門那棟亮着燈光的小別墅,心裏愈發地緊張。
這麼神神祕祕的……她究竟是找到自己的親人呢,還是邁入了龍潭虎穴?
她乾嚥一口口水。
不過,現在林明茉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。
這荒山野嶺的地方,逃也逃不掉。
她攥緊拳頭,給自己鼓勁,隨後毅然決然地走進療養院的大門。
或許是因爲夜深了,這裏特別安靜。
耳邊只有蟲鳴聲與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要不然就是自己的呼吸與心跳。
林明茉走到那棟通體白色的建築門前,擡手敲門。
她剛用一點力氣,門就開了。
林明茉小心翼翼地探頭環視,猝不及防地與一張陌生的面孔對上眼。
“你來了?”
眼前男人約莫四十幾歲,穿着寬鬆的白色家居服,將他本就不飽滿的身形襯得更加乾癟,他面頰消瘦,皮膚蒼白,像是久不見光的樣子。
男人微微一笑,喚道:“小茉,終於見到你了。”
他看上去還算儒雅溫和,沒有什麼壓迫感。
但這和林明茉之前在腦海中勾勒的黑幫大佬形象完全不搭邊啊。
這麼病重瘦弱的男人,是怎麼威懾那兩個金剛一樣的男人的?
“我……”林明茉支支吾吾的,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開場白對他說話。
男人又笑了笑,擡起手伸向林明茉,“我是舅舅。本來應該親自去接你,但我的身體……”
林明茉下意識地擡手與他相握,她看見男人的手背上有着留置針,薄薄的皮膚也呈現出病態的紫白色。
林明茉眼睛溼潤了。
“舅舅……”她擡頭看着男人的眼睛,聲音哽咽中又帶着些欣喜,“你真的是我舅舅?”
她睜大眼睛觀察着男人的面孔,試圖尋找到一些和自己相似的地方。
然而或許是因爲病痛折磨,男人已經瘦脫了相,面容談不上好看,甚至有些嚇人。
男人彎起眉眼,“當然了,我和你媽媽是雙胞胎姐弟,我不是舅舅是什麼?”
“我叫應瀾,你媽媽叫應璟,我們的家原本在洛川,後來才搬來江金……”
“你和你媽媽長得很像……”
應瀾似乎有說不完的話。
他聲音沙啞,感覺每說出一個字對他來說都是很費力的事情。
“舅舅……你的病……”林明茉關切地小心地問道,
“哦,沒什麼大礙,只是看上去比較可怕。”應瀾微微一笑,“好好調理着,配合治療,再活十年也沒問題。”
林明茉的心稍稍安穩了點。
好不容易找到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,她也不想那麼早就再次失去。
他轉身向裏面走去,林明茉怔了幾秒也立即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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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瀾帶着林明茉來到一面掛着許多照片的牆前。
林明茉擡眼一看立即就被最中間那張最大的照片吸引了目光。
“這是……”
照片上一襲白衣勝雪的年輕女人,明眸皓齒,笑得溫柔,身上鍍着一層光,宛若天仙一般。
哪怕是一張平面的照片,當林明茉凝望她的眼睛的時候,也能感受到她的眼波流動。
林明茉終於知道自己像誰了,她也終於知道自己的相貌是來自於誰了。
她的媽媽……真美。
林明茉怔怔地看了很久很久。
應瀾淺笑着擡起手,輕輕地摩挲着那張照片的邊緣,“你媽媽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,當然,你也很漂亮,遺傳了你媽媽的長相……可是……”
林明茉強忍流淚地衝動,忍不住問道:“那我媽媽她現在在哪兒?”
應瀾的動作頓住,擡起的手無力地放下。
“她離開很久了……在你很小很小的時候……”
林明茉心臟一陣鈍痛,鼻尖泛起酸澀感。
雖然早就對這個答案有了心理準備,但是還是不免會難過一下。
除了媽媽,此時的她心裏還有太多疑問。
“那……我的爸爸呢?”
話音一落,只見面相還算溫和的應瀾頓時籠罩了一層陰霾,眸子一沉,怒火中燒地吼道:“別提那個混蛋!”
他一拳捶在牆上,牆上掛着的照片都在顫動。
林明茉猝不及防地被嚇一跳。
能讓一個病人爆發出這樣的力氣,可想而知,此時的應瀾有多憤怒。
林明茉不敢再問什麼了,連忙安撫應瀾的情緒。
應瀾眸光一暗,垂頭再擡頭的瞬間已經換上了溫和的笑臉。
只是這個笑容比之前的多了幾分勉強。
“小茉,我們才剛剛相認,舅舅有很多話想跟你說,也想知道你這些年的成長經歷。”應瀾的呼吸很重,“這樣吧,你先在這裏住下來,舅舅慢慢跟你講,好嗎?”
“這裏僻靜,空氣清新,各種設施都很完善……”
“好!好!”林明茉點頭如搗蒜。
或許是讓他想到了傷心事,剛才還喋喋不休的舅舅變得很沉默。
而林明茉像是做錯事的小兔子一樣縮着肩,心裏默默難受,卻不敢表現出來。
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應瀾,將他送進了臥室。
而後,林明茉便自己上了二樓。
夜很深。
雖然林明茉在白天時已經斷斷續續地睡了不少時間,但是經歷了這麼多,情緒大起大落,早就把她折磨得疲憊不堪。
幾乎是洗漱完剛躺在牀上,她就陷入了夢鄉。
迷迷糊糊的睡夢中,似乎有什麼生物潛入房間,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