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酒勁當頭

發佈時間: 2025-01-23 12:18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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廂房內,鍾衍舟滿臉配紅,一手搭住遲不歸的肩膀,另一只手在空中揮舞不停。

先是大哭一場,哭得盡興了,接過容晚玉默默遞上的手帕,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
“遲,遲,遲兄!見笑,見笑了啊!”

鍾衍舟大着舌頭,明顯還醉醺醺的,聽了遲不歸的勸說,話匣子啪地就打開了,伸手比了個二。

“我從三歲,三歲就開始隨父親習武。後來父親去了西境戰場,我便同二叔習武,練的都是上戰場的本事。”

遲不歸輕輕嗯了一聲,表示自己在聽,基本沒有迴應鍾衍舟的話。

只是用一些語氣詞表示自己的存在。

醉酒之人,狀態不一,像鍾衍舟這樣,平日壓抑許久,才會忍不住吐露心事。

他要的只是倒苦水的痛快,而不是別人的安慰或者建議。

在遲不歸有意的引導下,容晚玉才從鍾衍舟的口中,慢慢知曉了永寧侯府這些年的不易。

澧朝國域遼闊,東臨海,南多實力微弱的小國,北域和西境則一直不算太平。

北域多草原,有許多遊牧部族,各部族間常互相殘殺,爭奪領地,但也偶有強者出頭,合併衆多部族,成爲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。

當今皇帝剛剛即位時,北域各部族就發動過一次聯合,不斷騷擾北域百姓,搶奪錢糧。

那時,永義侯府的侯爺出征,平陽長公主亦領兵協助,擒下部族首領,擊潰了他們的聯合,這才保住了北域的和平。

西境則有一強國名爲碩,曾經疆域不遜色於澧朝。

兩國多有交戰,永寧侯府上陣父子兵,連打勝仗,終是澧朝漸佔上風。

碩國割地求和,如今兩國已維持了數年的平和。

永義侯晏氏,永寧侯鍾氏,一北一西,戰功赫赫,民心所向。

那時候鍾衍舟還年幼,也是永寧侯府最風光的一段時光。

然而好景不長,先是永義侯被如今的田首輔揭發叛國之罪,再是永寧侯府老侯爺舊疾復發而亡。

這彷彿是澧朝重文輕武的起點,當朝最強大的兩個武將世家,一個滿門抄斬而覆滅,另一個男丁戰亡走向落魄。

“二叔戰亡後,原本三叔也想要參軍,接過父兄的遺志。“鍾衍舟提起這段往事,既有對先輩的澎湃崇敬,也有痛心疾首。

“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只記得我娘和祖母說了一夜的話,到天亮就壓着三叔改了主意。”

“祖母說,戰場不得上,官場也別沾,走得越遠越好,走得越遠才守得住侯府的香火。“

容晚玉一直支着耳朵在聽,聽到這兒,她心中莫名有了一絲不安。

祖母的話,是讓永寧侯府當時唯一的男丁遠離一切權勢,彷彿是在規避什麼危險一般。

這未知的危險,甚至有可能會讓永寧侯府陷入覆滅。

“再然後,三叔就外出行商,最開始,兩三年都難回一次京,生意也並不好做。”

鍾衍舟醉醺醺的眼神裏透露出一絲茫然,他也不明白,侯府到底爲何成了如今的模樣。

“後來,三叔的生意越做越大,祖母想讓我同三叔一起行商,母親卻希望我改走仕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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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終是母親說服了祖母,我也知曉如今侯府不如以往,受人輕視,既然三叔無法承擔這份責任,便只能由我來。”

醉酒之人說話容易顛三倒四,容晚玉好不容易從他口中聽到了完整的字句,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中反覆咀嚼。

說完了話的鐘衍舟,呆呆地坐了一會兒,忽然擡手重重地拍在了遲不歸的肩膀上。

“今日,之言,遲兄,切莫讓表妹知曉。”

遲不歸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容晚玉,先點頭應下,再問爲何。

鍾衍舟眼皮開始打架,栽倒在飯桌前,說了最後一句。

“她夠難了,侯府是她的依靠,不該成爲負擔。”

這一句話宛如一把刀,狠狠地戳進了容晚玉的心,讓她疼得發顫。

鍾衍舟連侯府的境況都沒弄明白,這話多半是外祖母告誡她的。

想起每次見到自己都樂呵呵的老太太,還給自己出主意撐腰,原來背後也嚥下了許多苦,瞞着自己。

很快,廂房內只有鍾衍舟微微的鼾聲此起彼伏。

容晚玉一時無言,轉頭看向了窗戶。

窗戶緊閉,自然沒有什麼吸引人的風景,但是卻可以遮掩難言的情緒。

遲不歸望着容晚玉的側顏,半響,伸手給她倒了一杯酒。

“小酌解憂。千難萬難,總歸是要走下去的。”

容晚玉自覺不是一個嬌弱之人,前世哪怕受盡折辱,她也沒有流過一滴淚。

人似乎就是如此矯情,再多苦難要麼激發人的鬥志,要麼壓斷人的脊樑。

苦難之中,一句輕言細語的安慰,卻能讓人潰不成軍。

容晚玉飛快地舉起酒杯,仰頭一飲而盡,辛辣的味道順着她的口腔滑下,眼裏隱約浮現銀光。

她抹了抹眼睛,笑着說了一聲,“這酒,真辣。”

沒等遲不歸再安慰她些什麼,容晚玉已經強迫自己迴歸理智和冷靜。

“短短時日,北域之軍,西境之軍,接連出事,這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
她幾乎篤定道,“外祖母畏懼的,是殺雞做猴,是怕永寧侯府有朝一日也成爲了永義侯府。這證明,兩位叔叔的戰亡,定然別有隱情。”

不過轉瞬,眼前的姑娘便能壓抑自己的情緒,從鍾衍舟顛三倒四的醉語中抓住重點信息。

遲不歸心中難免升起一絲敬佩,也有更多的憐惜。

但他不再提起,而是向容晚玉分析起了局勢,他明白,容晚玉需要的不是毫無用處的安慰,而是能讓她看清前路的指引。

“戰將之死,要麼因外力強盛,要麼是內部失和。”

“亦或者,二者兼有之。”

遲不歸看着容晚玉一點點明晰的眼神,還是勸說了一句,“如鍾少爺所言,永寧侯府並不想你摻和其間。”

容晚玉言語堅定,絲毫沒有退卻之心,“我不僅是容府的小姐,更有侯府的血脈。多年來,外祖母一直悉心照拂我和行哥兒,侯府有難,我怎可袖手旁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