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定遠侯府雖不算煊赫,但定遠侯世子夫人可是廬陵楊家出身,知書識禮。至於管大公子,時下京中已經有了差事、而且年齡合適的勳貴公子,除了齊允鈞,便就是管大公子。也怪你氣運不濟,沒有早生幾年或是晚生幾年。仁和大公主府定是不可能看上你的,旁的就更加雞肋了”永國公夫人一本正緊地說着柏柔嘉的親事。
柏柔嘉卻早已神遊天外
管大公子
她的心跳驟然揪緊。
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希冀
柏柔嘉從荷包裏拿出那枚玉佩。
元宵節那次,她還年幼,他或許已經不記得她了吧。
而田莊他受傷昏迷,他應該對自己沒有任何印象。
他從不曾知道她是誰,她也只是懷揣着一個人的記憶,一個人的相識而不相知
指尖在那個“管”字上拂過。
她可以告訴他嗎
先皇的駕崩,京中局勢的更迭,一切都來得太突然。
包括父親母親關於她親事的想法。
“你們事事只考慮永國公府的利益,卻又沒有考慮過永國公府的名聲”柏柔嘉含淚瞪着堂上的父母。
永國公柏繹蹙眉:“柔兒,你不懂朝廷局勢,不要摻和這些事。總之我們不會讓你嫁虧了。”
柏柔嘉冷笑:“虧到底什麼是虧,一時的得失根本不是虧虧了名聲虧了信譽,才是永國公府的禍害”
“別鬧了,來人,送二姑娘回房”永國公夫人嚴肅地一擱茶盞。
柏柔嘉驀地膝蓋砸下,跪在父母面前:“母親,昔日你讓我抄了那麼多女誡,您該知道,一女不二許。我已經是定遠侯府的人,您想要我去別的地方,那就讓我死了,等下輩子吧”
永國公夫人氣得摔碎了茶盞:“孽障你這麼說話,是要氣死我們”
永國公世子柏應嘉連忙出來勸和:“母親先別生氣。二妹你還不快下去,在這惹母親生氣嗎”
柏柔嘉起身,冷冷地看了一眼廳堂裏的人:“是非曲直我還分得清,你們別小看了定遠侯府你們今日敢背信棄義,他們明日不會給放過你們的”
她相信。
她調查了關於管洌的事,也和管沅相處過。
這兩兄妹都不是等閒之人,特別是管沅。
今日永國公府敢得罪他們,日後是真不會有好果子吃。
況且,她也不是全無私心。
可是永國公府已經這樣傷了定遠侯府,她與他之間,還有可能嗎
“夫人叫姑娘去上房用膳呢姑娘的親事總算定下了,夫人可是好久的心。”永國公府的丫鬟笑着恭賀。
柏柔嘉神情淡漠。
經過了這麼多事,她已經不是從前的柏柔嘉了。
明白了世事險惡,也明白了,有些事,不能強求。
就譬如,定遠侯府爲躲避太后指婚,臨時敲定的親事。
她不傻,就算敲定了她又如何,以他的傲氣,斷然不會接受的。
所有的事,從一開始永國公府的背信棄義,就註定了最後的結果。
這些年來,她雖然一直在做什麼,那也是彌補自己的遺憾,卻並沒有抱着能破鏡重圓的,不切實際的期許。
柏柔嘉執筆,在雪白的信箋上,留下墨跡
若欲退親,桃園相見。
這八個字,彷彿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
。
字字如劍,剜着她的心,疼痛蔓延至骨髓,卻令她沒有辦法抗拒。
就算她不說,等到塵埃落定之時,他也會來永國公府退親。
她知道的,她都知道的呀
這麼多年了,她跟在他身後這麼多年,她怎麼可能不瞭解他在想什麼,在做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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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算她懂,她又能改變什麼嗎
不能。
既然不能,那麼就讓她這一次,走在他前面吧
就像沅妹妹說的一樣,總不能揣着一輩子的痛,煎熬自己。
或許從一開始,就不存在什麼緣分,即便有,也只是孽緣一場
京中,桃園。
最後一季梅香,漸漸飄遠。
柏柔嘉衣飾樸素,全身不過青與白二色,似乎是佛前待久了的緣故,越發顯得凝重端莊。
可是這凝重端莊中,又帶了一絲叫人道不清楚的
管洌不知該如何形容。
只覺得她的氣韻太過特別,特別得令他有些難過。
特別是想到他即將和她說的話。
“原來,你一直在我妹妹身邊。”管洌的語氣不辨喜怒。
柏柔嘉淡笑:“你懷疑我居心叵測也好,用心良苦也罷,反正結局只有一個,過程都不重要了。”
他的眉眼依舊那樣鮮明,就像最濃烈的酒,沉醉中,令她滿心都是苦澀。
她已認識他這麼多年,而事到如今,他才知道她是誰
可是早認識晚認識,又有什麼不同,最後都是傷離別。
如果上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,她寧可不要認識。
沒有最初的相遇,也就沒有最後的痛。
“這些年多謝你的幫助,我我妹妹全虧你照拂”管洌想要道謝,卻被柏柔嘉阻止。
她緩緩垂眸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:“管世子不必多言,該謝的,沅妹妹已經謝過了。我此番來,只想告訴世子,我不過是想扳倒劉瑜。我想世子也是如此,既然有相同的目標”
相同的目標,不是應該攜手同行,相互扶持嗎
怎麼到了她這裏,卻成爲了分道揚鑣的理由
柏柔嘉只覺得悲從中來。
“既然有相同的目標,”管洌接話,“那合作期間一切好談,只是,柏姑娘見諒,恕我不會娶你。”
柏柔嘉淺笑,然而那笑卻沒有半分笑意:“世子很直白,我喜歡與直白的人說話。”
“柏姑娘,我本不願拖累你的光陰”管洌嘆息。
不願拖累,最終還是拖累了呀
柏柔嘉再一次打斷他:“管世子,既然目標相同,我們通力合作即可。等到劉瑜身死,我自會與你解除婚約。如果管世子不信,我可以立字據爲證。”
自尊不容許她讓管洌可憐她,繼續說那些並沒有什麼用處的話。
自尊讓她不願再想這一切,只把堅硬的外殼留給世人,也留給他。
管洌有瞬間的驚訝。
他從前打聽過柏柔嘉的事,以爲不過是個尋常小娘子。
卻沒想到,她會如此
他想到了那時絕然而冷靜地退掉齊允鈞親事的妹妹。
爲何他在兩個人身上,似乎看到了什麼一樣的東西
雅緻的雕花軒窗外,花樹的新芽衝破春寒,在悄然生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