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汐當時爲了參加繪畫比賽,去海邊等待日出。
她沒想到海邊會有人,那人一直背對着她坐在懸崖上,從背影能看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看穿着打扮,有點像學生。
他就那樣望着大海的方向,靜靜地坐着發呆。
棠汐在他後面不遠處支好畫架,一邊刷手機,一邊等待日出。
天色漸亮,海平面上出現了橘色的薄光,越來越濃,越來越耀眼。
她急忙拿起筆,專心致致的開始繪畫。
周圍很安靜,靜到除了偶爾的海鷗啼鳴,就是她下筆時唰唰的響聲。
那個人仍然坐在原地,就像是石化了一樣。
如果不是他有幾聲低咳,棠汐都要去關心下他的生命狀態了。
等太陽跳出海面,棠汐也完成了畫作的最後一筆,接下來就是細節方面的補充以及潤色。
“你,不走嗎?”棠汐收拾着畫架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這個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坐在這裏的,看他的背影有些頹廢,像是失去了靈魂與活力。
那人似乎動了一下。
棠汐等了一會兒,不見他說話,便開始裝畫筆。
心想着,不如報警吧,如果他是來尋短見的怎麼辦。
正在棠汐裝畫筆的時候,身前突然覆下一片陰影。
那人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畫架前,正在低頭看她的畫。
“這幅畫,有名字嗎?”他突然問,是沉緩清朗的聲線,很好聽。
棠汐並沒有留心他長什麼樣子,而是興致勃勃的向他介紹着。
“還沒想好名字,這是我要拿去參加比賽的。”
那人頓了一下,“叫它《海.陽》怎麼樣?”
後來,這幅畫得了大獎。
她本來想自己收藏的,但是指導老師找到她,說是有人想買這幅畫,還出了高價。
一個學生的作品,能賣到五萬,已經讓很多人望而驚歎了,更何況對方還說,這個價錢不行的話,還可以繼續加。
棠汐並沒有讓對方加價。
她覺得有人肯出這樣的價錢買她的畫,肯定是出於對畫的欣賞,以及能夠了解她當時畫這幅畫時的心境,她想要表達的內心所期。
“這幅畫能讓人燃起生的希望。”薄旭堯說:“你看那突破海平面的光,多像在黑暗中掙扎着,被惡意勾住了身體和靈魂的人。向上,是自由的海與空氣,向下,是深不見底的海底和深淵。衝破束縛的那一刻,光芒耀眼,宛若新生。”
棠汐有些震驚的看向他。
其實她想表達的確實是希望,但在他眼裏,他似乎賦予了它更深層的寓意。
“你當時在海邊,究竟想做什麼?”
薄旭堯輕輕笑了一下,“尋死。”
棠汐滿臉驚訝。
“我是薄家的私生子,你剛才也看到了,我的父親並沒有和我媽一起生活,因爲他還有另一個家。那時候,我遭遇了父親原配一家的打壓,父親的冷暴力……那天不知道爲什麼就走到海邊的懸崖上,想着從那裏跳下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。”
薄旭堯黑目湛然的望向她,“大概是上天的安排,有一個女生揹着畫架走來了,她什麼話也沒有說,就是靜靜的坐在那裏,直到晨曦亮起,她開始起筆畫畫。海邊那樣安靜,她畫畫的聲音讓人感到安逸,我默默地聽着,默默地想象着她畫了什麼。直到她和我說話,我才大着膽子走過去,然後就看到了那幅畫,在那一瞬間,我看到了新生。”
“薄旭堯……”
“如果那天沒有遇見你,我可能已經從上面跳下去了。”
所以這幅畫是他的命。
薄旭堯沒說的是,他後來去找過棠汐,但看到是她和她的男朋友手拉手一起去食堂吃飯。
他遠遠的看着,能看出他們很恩愛,她男朋友對她也好,無微不至,眼裏盛滿了她的影子。
她很幸福,就像海面上的那些光。
耀眼而溫暖。
再後來,他聽說她結婚了。
而他開始着手與薄家正室搶奪家業,三年時間,他掏空薄氏,打壓了他的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,一手掌握了薄家的大權。
他的父親,現在被他安排進了療養院,兩個兄弟被他送出了國。
他手段鐵血,做事不留情面,在外人眼裏就是橫世閻羅。
但他有再狠的心,再辣的手,都無法觸及面前的人半分。
“汪汪。”
小七什麼時候溜了過來,貼在棠汐的腿上,不停的朝她撒嬌。
“小七餓了,我帶它回家了。”
“這裏有狗糧。”
“它很挑食的,我怕它吃不慣。”
小七立刻贊同的搖着尾巴。
薄旭堯說:“那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沒多遠。”
“待客之道,應該的。”
薄夫人聽說他們要走,立刻拉着棠汐互留了聯繫方式,“你這孩子,我只見了一面就特別喜歡,你要是不嫌棄我這個老太婆,我們就多聯繫,大家是鄰居,離得也近,你要是有什麼事,阿堯不在,就找我。”
薄旭堯把棠汐送回去後,薄夫人早就等在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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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邊給他扔了雙託鞋,一邊問:“怎麼樣?”
“什麼怎麼樣?”
“別以爲我不知道,你上次相親的就是小棠吧?”
“嗯。”薄旭堯沒什麼心情回答薄夫人的“拷問”。
棠汐養的那條狗不是她的,而那條狗看起來與她十分親密,狗的主人必然和她關係匪淺。
“我看你對人家挺上心呀?說實話,你以前處的那些女孩子,我沒有一個看着順眼的,我就喜歡小棠這樣的,知書達理,一身的文藝氣質。”
“她離過婚。”薄旭堯突然的一句話,直接讓薄夫人卡殼了。
半晌,她才抽了抽嘴角,“小棠離過婚?”
“你不號稱看人最準,火眼金睛嗎,怎麼沒看出來?”
“這,看着的確不像,她才多大啊,二十出頭?”
“媽,如果我要娶她,你同意嗎?”
薄夫人猶豫了。
薄旭堯現是薄氏集團的一把手,他的父親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。
以他的身份地位,其實有更多更好的選擇。
棠汐離過婚,她萬萬沒想到,她竟然離過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