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寧音再次醒來時,已經是在東宮的寢殿了。
“謝景珩!”
她從噩夢中猛地驚醒,渾身冒着冷汗。
連凍傷的手指也顧不上,就要掀開被子下牀時。
忽然動作一滯。
她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一人。
蕭松晏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一整夜,親自喂她吃藥,確認她體溫恢復正常後,也不曾離開半分。
他眼下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烏青。
“醒了?手還疼不疼?”
蕭松晏輕輕握住她的手攏在掌心裏。
她和謝景珩被雪埋了一個多時辰,若不是謝景珩強行催動內力維持她的體溫,或許她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。
在她昏迷的期間。
蕭松晏親力親爲地照顧她,怕太醫沒分寸會弄疼她,都是他親自給她塗藥包紮換衣裳。
等到她的生命體徵恢復正常後,左藺本想進來替自家主子照看太子妃,也被他拒絕了。
他不敢再將她一人獨自留下。
彷彿只有時時刻刻看着她,讓她一直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內,他才能感到安心。
宮裏用的自然都是最好的藥材。
她的手塗了藥後,疼痛已經減輕了許多。
沈寧音緊緊抓住他的衣裳,面色難掩焦急和擔憂:“蕭松晏,你告訴我,他在哪兒?他現在怎樣了?”
蕭松晏將她抱在懷裏,柔聲安撫道:“他性命無憂,只是傷到了腿,暫時還不能走路。”
“等你把傷養好了,我就傳他入宮來見你。”
過去對他的諸般敵意和算計,在這一刻暫時化干戈爲玉帛。
他不再計較謝景珩屢次犯禁,將她從自己身邊帶走的舉動,這次若不是有他在,恐怕她早已置身危險當中。
失去她的後果,是他永遠不敢去想,此生也無法承受的。
“你真的同意……讓我去見他?”
沈寧音愣住,對他態度的轉變有些不可置信。
“只要你聽太醫的話,早日把身子養好,我就准許他來見你。”
蕭松晏指尖撫摸着她的臉,保證道:“放心,有孤在,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
得知謝景珩平安的消息後,她心中縈繞的不安情緒這才逐漸散去。
殿內的地龍燒地旺盛,冷風被隔絕在外。
蕭松晏扶着她躺下,替她掖緊了被子,哄孩子般輕拍道:
“睡吧,我在這陪着你。”
沈寧音沒忽視他眼底下的一片烏青。
“你是不是一夜都沒睡?”
蕭松晏沒否認,而是道:“從前批摺子,熬通宵也是常有之事,已經習慣了。”
沈寧音卻掀開被子,拉着他躺了下來。
她挪動着身子依偎過去,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。
“你陪我一起睡好嗎?”
蕭松晏將她擁入懷中,笑着道:“何時愛這般纏着孤了?”
沈寧音沒去理會他的調笑,將頭深深扎進他的頸窩裏。
許久後。
她突然在他懷裏悶聲道:“蕭松晏,我要是真的死了,你會怎麼——”
“不許說傻話!”
蕭松晏打斷了她,眉心深深蹙成一團:“孤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。”
“我是說萬一。”
沈寧音仰頭看着他:“要是有一天我真的離開你了,你答應我,不許做傻事,這世上除了我,還有很多人都需要你。”
他不僅是她的夫君,更是景國未來的皇帝。
他的肩上,肩負着國家的興衰與民衆的福祉,不該被兒女情長困住一生。
蕭松晏眼睫垂下,神情難辨道:“如果真有這麼一天,就算是黃泉碧落,孤也要尋盡天下道士,將你找回來。”
沈寧音開玩笑道:“那我若是變成鬼了,你不害怕嗎?”
“鬼神之說有何爲懼?”
蕭松晏撫摸着她的發,瞳孔裏氤氳着漆黑的濃霧。
“你是我的太子妃,這輩子,下輩子,永生永世都是,無論如何孤都不會放開你。”
沈寧音愣住。
須臾後,她緩緩斂眸,似輕嘆道:“哪有你這麼霸道的。”
“我若不霸道些,怎麼能將你搶過來?”
蕭松晏指尖觸碰着她的臉頰:“就算你不喜歡,往後也要習慣這樣的我了。”
沈寧音嘀咕道:“在相國府的時候,就已經習慣了。”
縱使是十幾年前那位被譽爲天之驕子的小太子殿下,在世人面前以溫和謙遜着稱。
唯有他自己清楚。
他從始至終都是這樣的人。
生在皇家,人人都戴着一張虛僞的面具生活,在權力的鬥爭和漩渦中,上演你死我活的爭鬥戲碼。
而他也不例外。
哪怕他還未恢復太子身份時,對她表現出來的佔有欲已經足夠強烈,不過是仰仗着那層受她信任的身份,一次次地將她瞞了過去。
想到從前那些事,走馬觀花地在她腦中一幕幕迅速閃過。
沈寧音不禁有些恍惚。
直到下一秒,脖子忽然襲來一抹涼意。
她回過神來,低頭看着頸上用一根細細的紅線穿起來的東西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給你求的平安符。”
他給她戴上後,將她攏在一側的頭髮輕輕放下。
“孤找了大昭寺裏的高僧親自加持,戴上它可保你平安。”
沈寧音詫異道:“你什麼時候去大昭寺了?”
“上次我們吵架,你不肯搭理孤的時候。”
上次?
也就是說……
在那次假孕的事發生時,他就瞞着她偷偷去了一趟大昭寺?
沈寧音突然注意到,他的手中還攥着一個一模一樣的香囊。
想到某種可能。
她微微錯愕道:“你該不會……爲孩子也求了一個吧?”
他不是厭惡那個孩子嗎?
怎麼還會……
蕭松晏抿脣道:“孤知道你怕疼,我雖不喜歡那個孩子,但祈禱孩子平安出世,你才能少受些苦。”
“既然孩子的事只是一場烏龍,這個平安符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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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着,他將香囊重新放回了懷裏。
長臂一攬,再次將她擁入了懷中,聲音繾綣道:“至少除了孤,還有這個平安符,能替我護佑你。”
沈寧音心中觸動,握住了他的手。
雪白的指尖比劃着在他手心上寫下了“平安”兩個字。
蕭松晏漆沉的目光看了過來。
她靜靜凝視着他的眼睛,解釋道:“這是我們那個世界的人祈福的一種方式,希望老天爺能保佑你,讓你平平安安,餘生順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