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昀掣從醫院出來,他擡頭看了眼烈日,那刺眼的陽光讓他感到眩暈,他伸手遮了一下熱烈的陽光。
一想到慕貴英葬身海底,再也見不到如此灼熱的太陽,他的心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努力做了兩個深呼吸才邁着沉重的步伐上了車。
顧昀掣扶着方向盤,將車開了出去。
他去了賣煙花炮竹的店,他看着那一盤盤的鞭炮,指着它們說,“老闆,你們店裏的鞭炮我都要了。”
“都要了?這整整有20盤啊,一盤有2000響!”
老闆覺得顧昀掣在開玩笑,他一個人怎麼能買這麼多鞭炮呢?
顧昀掣拿出錢遞給老闆,“嗯,都要了,幫我搬到車上吧!”
回到顧昀掣與慕貴英曾經居住的四合院,他將一盤盤的鞭炮擺好,擺在門口,不吸菸的他在衚衕口的小賣店買了一盒煙和打火機。
顧昀掣坐在門口石凳上,他抽出一支菸點燃,深吸一口,嗆得他直咳嗽。
他眼中有淚俯身點燃一掛鞭炮。
“噼裏啪啦”的聲音頓時響徹這條衚衕的上空。
連綿不絕的鞭炮聲,惹得周圍的鄰居都出來了。
他們看到端方矜貴的顧昀掣竟然在門口放鞭炮。
一位鄰居大嬸笑呵呵地說,“一定是顧旅長的媳婦兒白琳生了,所以他才放鞭炮慶祝。”
另一位大爺也點頭應和,“對對,而且一定是個兒子,所以顧旅長才這麼高興。”
只是顧昀掣的表情在煙霧瀰漫間實在算不上高興,倒是更像難過。
顧昀掣仰頭看向天空,他喃喃道,“貴英,回來吧,我放鞭炮接你回家,你…回來吧!”
本以爲放手,是成全她,會讓她感到快樂,不再拘泥於婚姻的牢籠,婆媳姑嫂的矛盾,讓她重新做回那個無憂無慮,率真耿直的慕貴英。
可他沒想到,她會因此喪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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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昀掣偷偷送慕澄上火車那天,他明明看到了她純真的笑顏,他以爲她回古城村了,回到生長的地方,她才會那麼高興。
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慕貴英發自內心的笑容了,他眼含熱淚決定放手,希望她快樂,幸福就好。
可當顧昀掣打給老支書的電話詢問她是否安全到家的時候,老支書卻說慕貴英沒有回古城村,他甚至都不知道慕貴英與顧昀掣已經離婚了。
顧昀掣徹底慌了。
可真相也一點一點地浮出了水面,他決定娶聲稱與他發生關係的白琳爲妻。
因爲白琳的污衊,慕貴英徹底對他死了心才遠走他鄉的。
顧昀掣要讓逼走慕貴英的白琳,挑撥關係的林婉華付出代價,可他沒料到,慕貴英沒了消息,而她最後的結局竟然是被林婉華、白琳、李墨還有那個該死的蛇頭害死了。
想到這,一向剋制的顧昀掣泣不成聲。
不明所以的鄰居以爲顧昀掣是喜極而泣,他們交頭接耳,等着鞭炮燃盡,向顧旅長討喜糖和紅雞蛋。
最後一盤炮竹炸完,顧昀掣依舊失神。
一位鄰居大嬸走了過來,“顧旅長,你媳婦白琳是不是生了?”
顧昀掣緩緩地擡起頭,又茫然地點頭,“是,生了個女兒。”
衆人紛紛道賀,祝賀他喜得千金。
可顧昀掣卻搖搖晃晃,甚至有些失魂落魄地站了起來。
他勾脣冷笑,“我話沒說完呢!我沒碰過她,女兒不是我的,是她和一個叫莊強的混混生的。”
顧昀掣又撓了撓眉尾,他冷嗤,“哦對了,你們喜歡、尊敬的白琳老師現在的身份是謀殺慕貴英的嫌疑犯,將來她還會是死刑犯。”
他虛指了一圈鄰居,“你們之前不是一個一個地都嫌棄慕貴英粗鄙嗎?可你們喜歡的白琳老師竟然是個蛇蠍心腸、污衊別人丈夫跟她發生關係、懷孕逼走別人妻子的踐女人。”
顧昀掣的話像一盆盆冷水潑向了他們。
那個大嬸震驚地問,“你說貴英被白琳害死了?”
顧昀掣絕望地閉了閉眼睛,他苦笑,“確切地說是我們一起害死了她,我沒能保護好她,讓她接受外人誤解,小姑子和婆婆的刁難,鄰居的說道,白琳和林婉華的陷害,所以是我們害死了她。”
衆人譁然。
可顧昀掣卻起身走回了院裏關上了那扇大門,也徹底封閉了心門。
轉眼間到了2024年,已經轉業退休的顧昀掣擡頭看向四合院方方正正的一方藍天,他兩鬢斑白,拄着柺杖,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曬太陽。
他最近精神愈發的不好了,他總夢到慕貴英梳着俏麗的長辮子對她笑,他知道她就要來接他了。
忽而,四合院的大門被打開,社區的工作人員提着水果走了進來。
“老首長,這是我們社區新來慰問孤寡老人的義工,他們還給你買了水果呢!”
爲首的社區幹部笑銀銀地對顧昀掣說。
顧昀掣點頭,“謝謝!”
其中一個義工問社區幹部爲什麼稱呼眼前這位老人爲“老首長”。
社區工作人員小聲說,“他可是退休下來的軍長啊,不過性格古怪,主動放棄了優越的待遇,一直住在這個院子裏,也不要警衛員照顧,祕書也不要過來了。他年輕時工作太拼命,一身的傷,他才六十多歲,看上去倒像個古稀老人。”
“他只有一個乾女兒,姓黎,很多年前就移民國外了,”社區工作人員又壓低了聲音說,“聽說他有過一位叫慕貴英的妻子,後來意外去世了,他就再也沒結婚。”
義工聽此覺得不可思議。
工作人員指了指這套房子,“吶,他以前就和他妻子住在這。他這麼多年一直都住在這裏,身體越來越差的他總是癡癡地看着門口,像是等他死去的妻子來接他。”
義工聽得淚水漣漣,她嘆了口氣,“真是個深情的可憐人啊!”
顧昀掣雖然上了年紀,可他耳力很好,“我不是可憐人,我是個罪人,是我對不起她!”
工作人員小聲說,“老首長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中,他一直沒有走出來。”
彼時,大門再次打開。
義工回身衝門口一位姑娘招手,“慕澄,這裏!”
顧昀掣順着義工喊的聲音望過去,他竟然看到了慕貴英,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,他渾濁了雙眼。
他顫聲道,“貴英,你來接我了嗎?”